痴情最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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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不如归去

军帐中的灯不知何时熄了。

他挣扎着醒来时右肋的疼痛是尖锐的,意识却还是少有的迷蒙——很久没像这样,睁眼时视线所及仍是一片黑暗了。军中皆知周将军整日忙于军务,夤夜帐中仍灯火通明。手下的将士们也不是未曾劝过他,“万望将军以身体为重”如此云云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子明等人看着心焦,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身体拖不了多久了。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连年奔波积劳成疾,南郡那一箭更是雪上加霜——并非是他不要命,只是他实在留不住命了。没奈何,他只能一天天地算着自己的日子,一寸寸地丈量自己还能为江东取下多少山河。

这样想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摸过一旁的火石。

 

“别点了,我熄的。”黑暗里,青年的声音朗朗地传过来。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将火石放了回去,眼底攒起一点温柔笑意:“瞧我,都忙忘了。”

“忙忘了?”青年的声音带了戏谑意味的佯怒,“那你忘没忘了当年下河······”

“兄长这些年真是毫无长进。”他略不自然地打断了青年的话,偏做得一副正儿八经义正辞严的模样,“——只会翻些陈年旧事。”

“我是正要同你说当下的——”声音里陡增了几分真正的怒意,“我才多久没来看你,你就把身体搞成这样?说了多少次让你宝贝着点儿自己,回回都答应得不能更好,结果呢?你这条命,你自己不心疼,我可心疼着呢。要是我在的时候······”

青年的尾音突然隐没在黑暗里。

他轻笑了一声,接上青年的话:“兄长在的时候,瑜这条命自然是兄长的。”顿了顿又道“现在也是。”

俊美的面容逼仄到他眼前,月光撒在孙策的眼底,照亮那些一览无余的无力与歉意:“公瑾——”

“得了,孙伯符。同样的话难道你想一连说十年不成?”他笑着打断孙策,“何况,大概很快就有大把时间给咱俩来好好探讨这些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倒不知算不算得一桩好事。”

“算得算得。”孙策的语气忽而轻松,“也该歇歇了。喊打喊杀就交由他们年轻人罢。”

“这话要是叫黄老将军他们听见,少不得要把你大卸八块来耍耍他们的威风,让你晓得何为老当益壮。”他一脸严肃地说,忽而想到了什么,又笑开来,“对了,程公近来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我其实有些不大习惯——”

“公瑾。”孙策突然出声唤他,“我觉得你大概没有抓住我的重点。”

“怎么——”

“我说,我的好义弟,你今年······”

“瑜今年三十有六。怎么,兄长倒是要来嘲笑瑜了吗。”他挽起嘴角,声音里却覆了一层霜,“笑瑜早生华发?笑瑜未老先衰?还是笑瑜不过守了这江东十余载,就······”

“公瑾,”孙策无奈地又凑上来,“又在怄什么气呢。你明知我并非此意。”

他们对峙似的望着彼此,帐中忽然沉寂下来,月光映出孙策影影绰绰的俊美轮廓,也映在周瑜沉静英挺的侧脸上。孙策定定地望着他,恍然间看见二十年前。在他们都未经历生死杀伐时,在所有史书的第一页前,周瑜也曾是在灼灼桃花下把酒弄弦的翩翩公子。而如今,半生戎马打磨出他凌厉逼人的那一面,像当年的孙策,又像是他本就该有的样子。

 

孙策想起他在历阳驻兵的那段日子。那时军帐中整日为是否东渡吵得不可开交,周瑜就突然带着数千精兵出现在他面前,眨眼间便解了燃眉之急。他从那时起就觉得周瑜是他的福星,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都不是问题。周瑜掀下兜鍪朝他笑的时候,孙策觉得他好像没变,又有什么变了——周瑜眼眸深处埋着的,是他揽镜便可看到的再熟悉不过的,对天下的踌躇满志。这更撩起了他心底那簇火苗——得一知己并肩,夫复何求?他也没刻意绷着,于是全军营的人都听见自家主帅带着颤音的“吾得公瑾,大事可成!”

事实证明只要有周瑜在他身边,他就真没打过一次败仗。攻下横江、当利仿若探囊取物;秣陵是块硬骨头,但他在震天的“孙郎竟云何”的呼声中,看着身旁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突然就觉得大腿上那点小痛根本不足挂齿;进入曲阿后他就有点飘飘然了,没想到前脚刚让他的好义弟还镇丹杨,后脚人就被袁术挖了去,再后来就传来袁公路欲起用周瑜为将的消息。

他是从未想过周瑜会离开的——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懂周瑜的才能与抱负,周瑜也是天生的将才,也有能力与他抗衡,却一直在他身边做着从攻——可他就是坚信,周瑜不会离他而去。

而周瑜真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从袁公路那儿拐来的兵马粮草,连笑得志得意满的样子都与他当年从袁术手里骗了兵出来跑路成功后一般无二。

后来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水到渠成了,军衔、赏赐,还有——表露心意。

江东双璧,本就是分不开的。

他们不是因为在一起才相似,而是因为相似才能同行。

只要他们并肩,即使只是站在吴郡的城头,也能有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逐鹿中原对于江东并非是个虚幻的梦,只要他们并肩。

恨只恨,天不假年。

 

孙策常想,若是自己没有过早地退场,这十年又该是何等光景。荆州城头是否早已插上孙家大旗,赤壁之战会是怎样结局,他们江东子弟的马蹄,又能不能踏上北国的土地——

只是没有如果。

他只能看着周瑜南征北战,看着他宵衣旰食,看着他一个人一点点地向他们的理想走去,直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旁观。

 

记忆中少年温润谦和的侧脸一点点与面前人的侧颜重叠,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面庞在此刻面对着他时,终于肯显出疲态。

到底是会累的。

 

长久的静默后,周瑜叹了口气,面上柔和下来:“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孙策咧出个笑:“哎,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尽人事,听天命。你已做到最好,天命如此,为之奈何。”

“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与天命相博——我们不都是如此么。”

“与天相搏,哪里有常胜将军?”孙策还是笑,带一点无奈和释然,“公瑾,该放下了。”

周瑜沉默了一晌,终是勾出个温柔的笑来,正要开口,孙策却凑得更近。

——一个如夜风一般轻柔的吻。

“我该走了,公瑾——”

周瑜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只是一声低低的“嗯”。

孙策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连温柔笑意也消散去,帐中又归于沉寂。

似乎还剩谁的叹息。

 

【终】

他醒来时大约是四更天,帐中仍灯火通明。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臂下压着的舆图,沉吟半晌,终是抬手熄了烛火,起身去榻上休息了。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唇边,终是露出个释然的笑。

夜风似是带来谁的低吟,一声一声——

不如归去。

 

散发弄舟 再出发  既是离家也归家

旧人面 新桃花  不减不加

有谁要牵挂*

 

 

 

FT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其实这篇更偏向是我对策瑜这对CP的理解。所以其实没什么剧情,还蛮无聊的ptz。

不过很遗憾的是也没能完全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欢迎指摘欢迎讨论。

*《走马看黄花》

 

淮舟

2016.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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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伍祖.淮舟°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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